第十四章 匿名侠客-《剑胆文星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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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咔哒。”一声轻微的机括响,锁开了。

    箱内果然珠光宝气。除了散碎银两、成串的铜钱,还有几锭金元宝、一些金银首饰、玉佩等物。辛弃疾不为所动,只取出一块黑布,将那些明显是巧取豪夺而来的金银元宝和贵重首饰包起,沉甸甸的一包。然后,他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纸条,用炭笔写下一行字,放在箱内剩余的钱财之上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他并未立刻离开。而是走到床边,看着鼾声震天的胡三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他伸出两指,在胡三脖颈侧一处穴位上轻轻一按。这是辛氏武学中截脉手法的一种变化,不至于伤人,却能让人气血凝滞片刻,骤然惊醒,心悸难当。

    果然,胡三猛地一抽,鼾声顿止,迷迷糊糊睁开眼,似乎想喊,却觉得胸口发闷,喉咙发紧,一时竟发不出声。朦胧中,他只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床边,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。随即,那黑影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从窗口掠出,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胡三这才“啊”的一声叫出来,却已是带着哭腔的惊惧。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窗前,只见夜色深沉,哪还有人影?回头再看墙角箱子,锁已打开,里面明显空了一块。他扑过去,看到箱内财物上压着的那张纸条,颤抖着拿起,就着窗外微光,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字:

    “盗亦有道,劫富济贫。”

    落款处,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——一把出鞘的短剑,剑尖指地,旁边有两道似是水波纹的线条。这是辛弃疾为自己设计的标记,取“剑沉江底,暗涌不息”之意。

    胡三吓得魂飞魄散,一屁股坐在地上,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。他第一个念头是报官,但随即想到箱中被盗的多是不义之财,若真闹开,自己那些勾当恐怕也要被翻出来……他咬着牙,将纸条紧紧攥在手里,揉成一团,终究没敢声张,只是连夜叫起心腹仆役,加强守夜,自己则心惊胆战,再难成眠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辛弃疾已携着那包财物,如同夜风般掠过江阴城的屋脊巷道,来到了城西最破败的棚户区。这里住的,多是码头苦力、残疾老兵、孤寡老人,生活最为困苦。他将包裹轻轻放在一处住着几位孤寡老人的破屋门前,又掏出一些散碎铜钱,塞进另一家显然有生病孩童的住户窗缝。全程无声无息,如雁过寒潭,不留痕迹。

    此后数日,江阴城暗地里流传起一个消息:东城的“活阎王”胡三,夜里遭了贼,丢了不少钱财,却屁都不敢放一个。而城西的几户穷苦人家,一早起来,发现门口多了些银钱米粮,不知是哪位菩萨显灵。

    正当人们将信将疑、议论纷纷时,第二桩“侠盗”之事发生了。

    南门码头的大牙行老板顾胖子,以放印子钱(高利贷)闻名,心狠手辣,专坑过往客商和急需用钱的渔民。利滚利之下,不知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。这夜,顾胖子正在家中密室清点刚收上来的一笔“阎王债”本息,忽然烛火一暗,一个黑影如同从墙壁里渗出般出现在他面前!

    顾胖子吓得魂飞魄散,刚要喊人,喉头一凉,一柄冰冷的短匕已抵住他的咽喉。黑影蒙面,眼神冰冷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:“顾老板,生意兴隆啊。”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汉饶命!钱财……都在这里,好汉尽管拿去!”顾胖子瘫软在地,指着桌上那堆银钱。

    黑影看也不看那堆钱,只冷冷道:“你的钱,沾着人血,脏。”说着,短匕微微用力,在顾胖子肥胖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,“明日,将去年逼死渔户陈老汉的那笔债的借据,连同他女儿被你强掳为妾的卖身契,还有你历年来强占的江边那三处泊位的契书,全部送到县衙门口,塞进‘冤鼓’底下。否则……”短匕再次一压。

    顾胖子只觉得寒气透骨,裤裆一热,竟是吓尿了。他连连磕头:“是是是!小人照办!一定照办!”

    黑影不再多言,身形一晃,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。顾胖子瘫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,再看桌上,那堆银钱分文未少,但桌面上,用刀尖刻下了与胡三家同样的标记——短剑与水纹。

    第二天,县衙门口那面常年蒙尘、几乎无人敢敲的“冤鼓”下,果然多了一个油布包裹。里面正是陈老汉的借据、其女的卖身契,以及三份强行霸占的泊位契约。此事虽未公开,但在码头苦力和小商户中迅速传开,人人拍手称快,对那神秘的“侠盗”更是感激涕零,称之为“江阴夜侠”。

    紧接着,是第三桩、第四桩……城北欺行霸市、强买强卖的菜霸;勾结金人细作、贩卖边境情报的绸缎庄掌柜;克扣军饷、倒卖军中物资的一个水寨小头目……一个接一个,在深夜被那神秘的黑影“拜访”。有的被取走部分不义之财(旋即出现在贫苦人家门口),有的被逼交出强取豪夺的契约凭据,有的则被狠狠教训一顿,留下满身伤痕(皆非致命,却足以让其卧床数月)和同样的标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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