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尘埃未定-《雪刃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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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所以我们就该装傻?就该忘记?”

    “不是忘记,是放下。”赵清晏握住她的手,“带着仇恨活着,太累了。你爹在天有灵,肯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,而不是一辈子活在仇恨里。”

    柳青蝉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雪化了,露出枯黄的草地。春天,快来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终于点头,“我们去江南。”

    酉时,沈府。

    说是府,其实就是一座两进的小院,是沈墨租住的。他父母早亡,在汴梁无亲无故,所以家当不多,一个时辰就收拾完了。

    赵铁带着几个衙役,正在装箱笼。见沈墨回来,连忙迎上。

    “大人,都收拾好了。后日一早,就可以出发。”

    沈墨点头,走进书房。

    书房里空了大半,只剩下一些书和卷宗。他在书案前坐下,开始整理。

    有些东西要带走,有些东西要烧掉。

    比如,韩琦的那份供状。

    他从暗格里取出供状,摊在桌上。上面的字迹已经干透,韩琦的签字画押,鲜红刺眼。

    这份供状一旦公开,太后必死无疑。

    但大宋,也会动荡。

    他拿起供状,走到炭盆边。

    炭火正旺,发出噼啪的响声。

    只要扔进去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
    飞云关案的真相,将永远埋藏。

    太后的罪行,将无人知晓。

    五千将士的冤屈,只能得到表面的平反。

    公平吗?

    不公平。

    但值得吗?

    值得。

    因为大宋的江山,比个人的恩怨重要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松开手。

    供状飘向炭火。

    就在即将落入火中的瞬间,一只手忽然伸过来,抓住了供状。

    沈墨猛地睁眼。

    是柳青蝉。

    她不知何时进来的,站在炭盆边,手里抓着那份供状。

    “柳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“沈大人,”柳青蝉看着他,眼中是复杂的情绪,“你要烧了它?”

    沈墨沉默。

    “这是唯一的证据。”柳青蝉声音发颤,“烧了它,我爹就真的白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烧,大宋可能会乱。”沈墨低声道,“太后通敌,这是天大的丑闻。一旦公开,辽国、西夏必定趁虚而入。到时候,死的就不止五千人,可能是五万,五十万。”

    柳青蝉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她知道沈墨说的是对的。

    可她不甘心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就让它永远不见天日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沈墨点头,“让它烂在我们心里。至少,大宋的百姓,还能过太平日子。”

    柳青蝉盯着那份供状,看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眼泪,一滴一滴,落在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

    终于,她松开手。

    供状飘入炭盆。

    火焰腾起,瞬间吞没了纸张。

    化作灰烬。

    柳青蝉转身,冲出书房。

    沈墨没有追。

    他知道,她需要时间。

    需要时间,消化这份不甘,这份无奈。

    需要时间,学会……放下。

    戌时,城西乱葬岗。

    柳青蝉跪在父亲的衣冠冢前,烧着纸钱。

    火光映着她的脸,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“爹,”她轻声说,“女儿不孝,不能为你讨回真正的公道。但女儿知道,你不会怪我的。因为你常说,为将者,当以天下为先。女儿现在懂了,有些仇,不能报。有些人,不能动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眼泪滑落:

    “女儿要离开汴梁了,去江南。可能……不会再回来了。你在天有灵,保佑女儿吧。保佑女儿……能好好活着。”

    纸钱烧完了,灰烬在风中打旋。

    柳青蝉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。

    然后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亥时,慈宁宫。

    太后刘氏坐在凤椅上,闭目养神。曹吉祥侍立一旁,低声禀报:

    “娘娘,沈墨已经接了任命,三日后启程赴江南。柳青蝉和赵清晏也会跟着去。韩琦那份供状……烧了。”

    太后睁开眼:“烧了?”

    “是,老奴亲眼所见,在沈府书房烧的。”

    太后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这个沈墨,倒是识趣。”

    “娘娘,要不要……”曹吉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太后摆手,“他既然识趣,就留他一条命。何况,陛下派了顾千帆护送,我们不好下手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就这么放过他?”

    “放过?”太后冷笑,“等他到了江南,有的是人收拾他。江南那些官员,哪个不是韩琦的门生故旧?让他们狗咬狗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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