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:破枷之役(三)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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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的沉默,和之前的麻木不一样,是害怕,是犹豫,是藏在心底,不敢问出口的期盼。
熊淍知道,她想问什么,想问他,为什么现在才来,想问他,这四年里,有没有找过她,想问他,有没有,忘了她。
过了很久,很久,她终于,抬起了头,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很轻,很轻,没有质问,没有埋怨,只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,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:“……你怎么才来?”
熊淍的心,瞬间被攥紧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,我找你了,我一直在找你,我拼了命地找你,我求师父帮我查你的下落,我拼命练剑,练到虎口开裂,练到握不住筷子,练到师父说,我再这样,就会走火入魔。
可这些话,堵在嗓子眼里,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,不管有多少理由,不管他有多努力,他还是来晚了。
四年,一千四百多个日夜,她在这里,被折磨,被摧残,被炼成药人,被剜走记忆,而他,却花了四年,才找到她。再多的解释,再多的愧疚,都弥补不了,她所受的苦难。
岚没等他回答,只是又垂下了眼睛,看着自己的手,轻声说:“我梦见你好多次,每次,你都站在很远的地方,不说话,就静静地看着我。我想跑过去,腿像灌了铅,怎么都跑不动;我想喊你,喉咙像被人掐着,怎么都喊不出声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后来,我就不做梦了。判官说,做梦,是因为脑子没洗干净,他把那些梦,一段一段,从我的脑子里剜出来,当着我的面,烧成了灰。烧了好多回,烧一次,我就疼一次,像心被挖走了一块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熊淍的眼睛,那双黑亮的眼睛里,起了雾,不是泪——四年的折磨,早就把她身上多余的水分,都榨干了,她连哭,都哭不出来了。那是一种更深的悲伤,是绝望里,又硬生生挤出的一丝期盼。
“可我老忘不掉你,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他烧一回,我就捡一回,哪怕捡回来的,只是碎片;捡不回来了,我就拼,拼不齐了,我就猜。猜你现在多高了,猜你说话的声音,变了没有,猜你,有没有,忘了我。”
她停了一下,很小的停顿,然后,她又轻声问,语气里的小心翼翼,几乎要让熊淍心碎:“你没忘吧?淍哥,你没忘了我,对不对?”
熊淍拼命点头,眼泪掉得更凶了,他把她的手,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,让她感受自己剧烈的心跳,感受自己的真心:“没忘,岚,我没忘,一天都没忘,一刻都没忘。我怎么可能忘了你,怎么可能忘了,那个在九道山庄,陪着我,护着我,跟我一起挨苦的小丫头。”
“我没忘,我一直都记得,你说,等我们逃出去,要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小村子,种地,打柴,养一条黄狗,要一起,好好活着。我一直都记得,我一直都在朝着这个目标,努力着,我一直在找你,从来都没有放弃过。”
岚看着他,看着他脸上的泪水,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和真诚,那双起雾的眼睛里,终于,有了一丝光亮,像黑暗里,燃起的一点星火,微弱,却坚定。
“那你怎么现在才来,”她又问了一句,还是那句话,可这次,不是质问,不是期盼,是确认,确认他真的来了,确认他真的没忘她,确认这一切,都不是梦。
“对不起,岚,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熊淍哽咽着,一遍又一遍地道歉,“以后,我再也不离开你了,再也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,我带你走,我们现在就走,去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好好活着,再也不受这些苦了,好不好?”
岚没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,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很轻:“好。”
一个“好”字,让熊淍的心,瞬间落了地,也让他的眼泪,掉得更凶了。他连忙站起身,转过身,蹲下身子:“我背你,我背你走,你的腿,是不是不方便?”
岚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很轻:“走不动了,腿坏了,走几步,就要喘,判官炼药人的时候,给我灌了药,腿就越来越没力气了。”
熊淍的拳头,猛地攥紧,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:判官,王道权,还有所有伤害过岚的人,他一个都不会放过,他要让他们,血债血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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